守在母亲身边，我自己却先累了

周日下午四点左右，家里最安静。母亲睡着午觉，我坐在餐桌前，面前是一杯凉了的茶。这段时间本该是休息的时间，却一点也不像在休息。

自从母亲身体不便以后，我们家的一天都跟着母亲的时间转。吃饭的时间，去医院的日子，夜里隔一会儿去推开房门看一看。一件件都不难，可是没有一天是可以歇着的，这一点在身体里慢慢积了下来。上一次周末和朋友见面是什么时候，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。冰箱门上层层叠叠地贴着写有吃药时间的便条和医院的预约日期。

更难的是心里。我并不是不愿意照顾母亲，可每当冒出“累了”的念头，愧疚就跟了上来。最辛苦的人是母亲，我却说自己累，可以吗？对兄弟姐妹，我一直回答：“没事，还行。”每说一次，就觉得自己一点点变得透明。挂钟的秒针声比平时听着更响。窗边花盆的叶子影子正慢慢地在餐桌上移动。

累，和不爱，是两回事

我坐在餐桌前想了很久。累了，并不代表心凉了。长久守在身边的人会累，并不是奇怪的事。至于这算是什么状态，要给它起个名字，我没办法做，所以我正在打听，能不能向身边的人或照护家属的聚会说一说。我喝了一口凉掉的茶，只剩下苦味。放下杯子时，我才发觉指尖几乎没有力气。

然后，我打开 still()，读了今天的经文。

我的帮助从造天地的耶和华而来。
诗篇 121:2 (和合本)

虽然是短短的一句，肩膀却稍微放下来了一点。因为我觉得它像是在说，不必所有的东西都由我一个人扛着。也像是在说，说出需要帮助，并不是软弱。

房间里传来母亲翻身的声音。我起身给她倒了水，回来又坐下。今天晚上，我打算给弟弟打个电话，问问下个周末能不能有一天替我来一下。就算被拒绝，我对自己说，问过了就够了。我把杯子放到床边，妈妈闭着眼睛小声说了句谢谢。关门之前，我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，呼了一口气。走廊上躺着一道长长的午后阳光。

今日一息 — 今天，我也是需要被照顾的人。慢慢地喝一杯水。